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率真有趣的聂鲁达故居

http://www.cyol.com 2016-12-05 15:35 中青报订阅 收藏本页

来源:中国青年报 柳杰 文并摄

  去看了诗人巴勃罗·聂鲁达的故居,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。

  几乎完全是被诗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名声吸引过去的,他的诗没读过几首,倒是读过他的自传,觉得这个人率真、好玩儿、可交。其实,巴勃罗·聂鲁达的故居说在圣地亚哥,并不准确。那个地方叫黑岛,在太平洋边,要从圣地亚哥坐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到。

  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大巴车,还要走一大截土路。故居是孤零零的几栋房子中的一栋,平房,在离海边不到一百米的一个山坡上,俯视着太平洋。周边环境相当荒凉,没有像样的沙滩,只有嶙峋的礁石和翻滚的海浪。大概正是因为这样,没有什么人住这儿。

  听讲解员说,聂鲁达35岁的时候买下了这座房产,62岁在这里和他的第三任太太马蒂尔妲结婚。后来,他们俩都葬在房子附近。原来除了这栋房子,这里没有别的建筑。他是特意找的这样的位置:偏僻,不要邻居。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的意思吧。

  讲解员说房子是聂鲁达自己设计的。在我看来,就是没有设计,虫子一样的一个长条,弯曲不规则,像是好几家人前后凑起来的一组房子,大家由着性子来,谁也不在乎前面的人盖的是啥风格。好处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,想要什么就弄什么,个性鲜明。地板有大理石的,也有红陶的,有镶嵌贝壳的,也有木桩切片拼的。有一个房间完全像正在营业的酒吧,一个房间像19世纪的豪华火车车厢,连拱顶都有木头镶板。

  室内面积总有二三百平方米吧,堆得满满的。法国人送的天文望远镜、蒙古总统送的马头琴、中国的琵琶、旅行箱大小的蚌壳。各种动物标本:非洲的巨型甲壳虫、麋鹿的头、蝴蝶、蜂鸟……他送给妻子的结婚礼物——尼日利亚产木雕椅子。

  一间房的墙边立着一匹马的雕像,马头都快顶到房梁了。还有四五个墨西哥人偶,有的比真人都大。连巴西巴伊亚海滩的沙子主人都收藏了。更多的是说不出名目和来历的东西。总之,实用的东西没几样,绝大部分的空间都见缝插针地堆着摆来看的东西。

  聂鲁达有这个本钱。聂诗人和陶渊明很不同的一点是,在现实世界,他也活得相当滋润:197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,他曾任智利驻科伦坡、新加坡、雅加达、巴塞罗那、马德里、布宜诺斯艾利斯、墨西哥城的领事、总领事等职。虽然也经历过磨难,但大体生活富足、体面,而且,遍游世界,交友广泛,中国他曾来过3次。

  航海显然是他最钟情的主题。起居室壁炉边的茶几是用舵盘做的,窗边还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。帆船时代颇盛行的船艏人形,和真人一般大小的,他收藏了十来个,固定在酒吧的墙上,都斜斜地向下俯视,像在船头的姿势一样,弄得酒吧简直“人满为患”。当然,星象仪、地球仪、船模收藏必不可少。

  他和太太的墓就在屋前,极其简朴,就是一个鹅卵石垒砌的花坛,准确地说是草坛,种着方方一小块青草,连个坟堆、一块碑、一朵花都没有。但是那小块地前方被铁链围起,鹅卵石铺地,做成船头的形状,船头对着太平洋。我坐在屋子这头往大海方向看,因为视差的关系,觉得聂鲁达故居这条船一直在往前开,劈波斩浪。很近的地方,还有一个将近一人高的铁锚。在房子的另一头,还有条小帆船。

  聂鲁达最喜欢的一张桌子也是从海上来的。讲解员说,有一天早上,他从卧室看出去,看到海面上有一块木板飘着,他推醒妻子说,我的桌子来了。他在岸上等了一天,到下午那块木板才随着潮水漂到岸边。那是一块船板,他拖回来做了他的桌面。这张桌面足有半尺厚,大概原来是块舱盖或者门,上面还有一个铁把手。我猜因为浪太凶,也因为他家边上就是洪堡寒流,所以他没敢下水去捞他的桌面,而是在岸边眼巴巴地等了一天。

 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酒瓶收藏,他的酒瓶架在墙边、窗前,一架一架的,像书架一样,足有几百个,酒瓶比他书房里的书都多,而且,没有一个是我见过的形状:人形的,兽形的,乐器形的,各种器物的形状,不一而足。

  他写作的桌子上摆着波德莱尔的照片。书房的墙上挂着他崇敬的作家、诗人的照片:济慈、雨果、大仲马、爱伦·坡、惠特曼,提醒我们这里住的人和文学还有些瓜葛。

  这所房子最得我心的,是朝海的那面,好几间房都有大窗户,而且用的是整块的落地大玻璃。聂鲁达1973年去世,那时我在湖南长沙,还从没见过用这样大块的玻璃做的玻璃窗呢,实际上等那样的大玻璃窗流行于建筑业,还要好多年呢。不知道房子原来就这样呢,还是后来重修的。聂鲁达是1939年买的房子,如果原来就这样,那就太前卫了,前卫得像贝聿铭的老师格罗庇乌斯。

  跟着解说员挨个把几个房间看了一遍,然后我自己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,越看越喜欢,觉得来对了地方。

  作家故居也看过不少,哪一个也不像聂鲁达家这样活灵活现地反映屋主的个性。北京的鲁迅故居、上海的鲁迅故居、茅盾故居,看了你会觉得他们的主人受《陋室铭》的影响太深,那房子只是个苦行僧的工作间。

  天津的饮冰室、巴黎孚日广场边的雨果故居,又觉得更像阔佬的豪宅。饮冰室更干脆,变得像个档案馆,屋主生活的痕迹几乎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
  萨尔茨堡的茨威格故居,遗世独立,有几分神似黑岛聂鲁达故居,可惜房子如今另有房东,不对外开放。

  为什么正当我伤心,觉得你在远方时,全部的爱会突然而至?(聂鲁达:《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》)

  住这样的房子的诗人,很适合写这样的诗。

【责任编辑:赵小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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